《冰雪奇缘》解说文案_【迪斯尼】世俗童话中基督教伦理的翻新
美国动画/冒险/喜剧电影《冰雪奇缘》,于2014年上映,由克里斯·巴克 珍妮弗·李导演,安徒生 克里斯·巴克 编剧,影片讲述了一个咒语令王国被冰天雪地永久覆盖,乐观无畏的安娜与山民克里斯托夫搭档组队出发,寻找安娜的姐姐——冰雪皇后艾莎,破解她的冰封魔咒。一路上他们在雪崩冰裂中步步惊心,其中也有不少欢笑,他们最终能否拯救王国?。
【迪斯尼】世俗童话中基督教伦理的翻新——假相·童话原型·意识形态——对《冰雪奇缘》之评论的评论文。空语因明【影片在技术层面不具有革命性,并且动画角色依然典型如故事书中那般大眼睛、面目呆滞,但比以往的迪士尼作品在人物内心上刻画得都更加丰富。—— 《纽约每日新闻》评《冰雪奇缘》】 作为一部精灵动画影片,《冰雪奇缘》既陈旧又合时宜,它陈旧地仍然讲述着“王子——公主模式”的童话故事,以美丽的幻想诱惑幼稚的心灵;它合时宜地纳入了似乎具有女权主义意味和性取向宽容之类的内容,在欢乐中摆出一副热爱自由的假相。从“本质”上看,《冰雪奇缘》只不过是一部典型的迪斯尼童话的“续集”,以翻新了的基督教伦理作为其主旨,并且通过先进的视听技术手段传播着新保守主义的价值观。【假相】……无论如何,《冰雪奇缘》只是一部童话片而已,对它不应该有多大的期望。对于这样肤浅而直观的童话而言,占领幼稚的心灵才是其根本任务,在此意义上看,这部动画似乎应该会出色地完成任务。……【童话原型】《冰雪奇缘》改编自安徒生童话《雪之女王》(Snow Queen:或译《白雪皇后》),这是一部表达明确的基督教伦理观的童话。这部童话原著旨在宣扬基督教的爱之观念,它以魔鬼的镜子碎入俗世为开端,并以借助上帝的荣耀而获得的祥和为结束。魔鬼制造出一个镜子,可以抑善扬恶,抑美扬丑,当魔鬼试图以这个镜子去让上帝和天使出丑的时候,这个镜子破碎成无数块,渗入人间。如果有谁被渗透,那么谁的心灵就会冰冻起来,丧失从上帝那里获得的善与美。有两个孩子,加伊和格尔达,他和她彼此友爱。但加伊的心被渗入了一些魔鬼镜子的碎片,进而对白雪皇后着迷,跟着白雪皇后离开了。格尔达为了找回加伊,踏上了冒险的旅途。后来,她借助《圣经》或上帝的力量战胜了白雪皇后,并以爱的热泪融开了加伊心中魔鬼镜子的碎片,成功地救回了加伊。这个童话有一个幸福的结局,这种幸福是通过基督教式的爱而获得的。按照某种文学心理学的说法,这部童话的原型是社会成长仪式,其中植入着某一社会推崇的道德标准,使童话的受众由对此道德观的无意识转变为对此道德观的肯定意识。在《白雪皇后》这部童话中,那种被植入的道德观的核心就是基督教的爱之观念。这部童话,《白雪皇后》,从事实上表明那种认为童话中男权主义与女权主义相互对立的观点是偏执或虚妄的。在这部童话中,男性不是拯救者,同样,女性也不是拯救者,确切地说,他和她是彼此需要,彼此慰藉的。这部童话并非采取那种烂俗的“王子——公主模式”,没有什么公主等待拯救,也没有什么阴险的王子,该童话的主角是两个平常的友伴,他们的遭遇并不需要特别的身份,他们意谓的是非贵族的原型。《白雪皇后》中被封印起来或被禁锢起来的不是某个公主或其他天命应许的女性,而是一个男孩;同样,去唤回这个男孩的那个女孩与其是要去拯救他,不如说是出于自身情感的需要,去弥补自身的缺失。在这里,围绕女孩建立起来的是“说服者——天使”形象,围绕男孩建立起来的是“被说服者——恶灵”形象,他们找到彼此的结果是天使克服恶灵,说服者与被说服者结合。由此,“从自在之我走向自为之我,从本然之我走向应然之我”,两者的结合达到了他们各自的慰藉,也达成了其自我的实现。虽然我不认同那种过分心理动力学化的解释,无论那种解释是弗洛伊德主义的还是荣格主义的,但在有所限度的意义上那些观点可以作为隐喻的参照。有研究者对《白雪皇后》作出了“阴性特质原型”的理解,这种理解可以用来参照否定那种将男权主义与女权主义对立起来的观点。所谓阴性特质,按照荣格心理学的阐释,指男性的潜意识心理中具有永恒的女性形象,这种形象深刻在身体的原始起源中。根据这一原型,《白雪皇后》中的那个白雪皇后实质上是男孩加伊心中阴性特质的化身,魔鬼镜子的碎片渗入心中意谓着男孩成长过程中出现了自我认同的心理危机,从而迷茫和封闭,并试图通过释放心中的阴性特质,来独自实现他的自我。女孩格尔达以她的爱意弥补了男孩心中的自我缺失,从而以他们的共同体实现了男孩的自我,并共同完成了成人化的过程。在这里,男孩和女孩都不是处于服从的地位,而是平等的。不过,女权主义与男权主义之间的对立实质上指涉的并不是事实,而是政治立场,或者说,它们通过对立在表现着意识形态的差异。【意识形态】作为具有明确伦理观的童话,《冰雪奇缘》当然是意识形态化的,只不过它利用观众对视听愉悦的倾向和先进的视听技术手段将它具有的意识形态给潜移默化了。它不像天朝的众多广告那样,直白地说,“这个产品好,值得信赖”,或者说,“这个行为合乎公共道德,你就应该这么做”。这个动画片的意识形态在其令人愉悦的视听感觉中潜入人心。看看它的主题曲“Let it go”传播得多么广泛就可见一斑。能深入人心的总是这种属于种族假相的东西。《冰雪奇缘》将原著《雪皇后》的民间成长模式改编为“王子——公主模式”,即使它的核心角色是两位公主,但这似乎也算不上什么进步,也可以说是保守主义价值观的一种表现。它维持了原著的基督教伦理指向,同样是以爱的力量去克服邪恶的诅咒,虽然它没有像原著那样明确地显示《圣经》的力量及其段落。同时,它强调了追求自由的方面(这也是童话固有的倾向)。这自由一方面是欲望的自由,另方面是性格的自由。童话之所以那么热衷王子或公主的模式,乃是由于在一个稳定而等级分明的社会里,王族被认为是最自由的个体集合。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满足了观看者内心中对欲望之自由的想象性占有;王子或公主的身份是观看者追求感性快乐所希望获得的理想身份。童话中的那种王子或公主从来都是想象的构造或理想所投影出去的对象,是那些热衷“王子——公主模式”童话的观看者观念中最真实的不真实。但是,那些观看者沉浸在他们各自的愉悦中,和“王子——公主模式”童话的创作者一起忽视了对等级制度的批判,或者说他们通过虚构等级制度中非罪恶的方面延续了等级制度的幻觉,似乎那是一种多么自然的秩序。这是一种保守主义继续存在的方式。至于童话中追求性格自由的方面,仍然是童话作为成长仪式这一意义的体现。而在这方面,《冰雪奇缘》也渗透着保守主义的伦理观。在该童话故事中,姐姐公主因其具有的冰雪魔法能力无意伤害了妹妹公主,因而被国王夫妇禁锢起来。国王夫妇是慈祥的,他们在这里代表着理想的父母形象,以传统的道德制约着他们的孩子。那种冰雪魔法可以象征人性之恶或性格缺陷,因而为了不破坏社会道德,它就必须被制约。当姐姐公主自以为可以节制自身的性格而以成年的姿态迈向社会的时候,她却犯错了,被社会中的成年视为异类。姐姐公主因其自我受到公众的质疑而试图通过摆脱社会的价值观去实现她的性格自由,并对社会将自我封闭起来,这种自我封闭是以不伤害其他人为考量的,因而可以说这个自我是善良的和有所限度的。但这种善良是以离开社会为前提的,而这不符合童话的教育目标,童话的教育目标乃是教导观看者成为符合社会伦理的成年人。欧美童话的内在目标要求这种私人封闭的善良走向社会化的伦理关照中。于是,妹妹公主经历一场冒险或受难的过程去寻找姐姐公主,用真情的爱去唤回那个试图通过远离社会而获得自由的人格,由此通过社会化达成对其性格的肯定。爱(在基督教语境中理解的爱)在个体性格的自由与社会的道德约束之间拓展开一种中间道路或第三条道路,即保守的自由方式。这种方式使保守主义显得不那么禁锢自由,并且具有容易让人接纳的人文关怀。《冰雪奇缘》所蕴含的正是这种被称作“新保守主义”的意识形态。在这个新保守主义的童话中,观看者不再被要求去凝视传统而和谐的道德故事,可以看到对自由的追求,可以看到个性的释放,可以看到亲情或某种爱,甚至可以看到据说具有女权主义色彩或性取向宽容之类的内容……总之,它让许多人看到乐观或具有正能量的内容,它出色地利用假相获得了许多人的认同。但无论怎么改变,它的轴心意识形态是不变的,它的目标仍然是推行美国价值观。新保守主义已经意识到单纯依靠武力去推行美国价值观,不但成本太高,而且效果也不算多好。因此它应该依靠文化渗透,“将美国力量与其文明使命联系起来”。对于《冰雪奇缘》而言,就是将动画技术与美国价值观联系起来。在《冰雪奇缘》里,新保守主义的意识形态具体表达为一种翻新了的基督教伦理观,其中基督教式的爱仍然是核心观念,同时也可以看到原罪这一观念的影子。最后的拯救是通过爱来实现的,并且这种爱在本质上与身体无关,它不是身体的欲望,与身体的享乐无关,而是纯粹的爱。这种爱具有某种超越性质,可以克服诅咒,要合理地看待这种爱,只有将它理解为超自然之造物主的赋予。姐姐公主所具有的冰雪魔法能力则具有原罪的影子,姐姐公主逃离人群出走山野,并利用自己的魔法构筑其冰雪宫殿的企图颇有《失乐园》中魔鬼撒旦的架势,都表现着一种实现自我自由的冲动。但无论这种原罪般的自由在自我意识里显得多么正当,它对于和谐的社会而言总是缺陷,它终将破碎消融。在爱的胜利中,原罪沉浸到无意识的黑暗中去了。基督教式的爱源自上帝,从理念上看是纯粹的形式,具体而言蕴含在生命的自然秩序中。实际中,这种爱往往否定身体,由身体而萌生的只能是追求快乐的欲望,并且往往污浊了爱的形式。那种既根源于身体,又不怎么符合生命自然秩序的所谓“爱”往往是虚妄的,属于假相。围绕着《冰雪奇缘》有两种假相般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这部童话片具有女权主义色彩;另一观点认为这部童话具有“百合族”色彩,也就是具有女同性恋色彩。我们当然不能因为这部童话的核心人物是两位女性角色,就把它看作是具有女权主义色彩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既没有女性对父权的反抗,也没有表达出什么性别平等的信息。因此,无论把女权主义理解为反抗男权主义的立场,还是把女权主义理解为强调性别平等,都不能在这部童话中获得观点的支持。相比较而言,倒是原著童话《雪皇后》中大致表现这性别平等的状况,但是也不能因此说这个故事是女权主义的,因为女权主义是以男权与女权的显著对立为前提的,离开这个前提,就无所谓女权主义了。另外,将这部童话看作一部女同性恋题材的动画片,则更加荒谬。我们并不能因为这部童话中表现了两位公主之间的爱,就把她们看作同性恋。她们之间的爱在现实的意义上顶多只是一种亲情。虽然新保守主义和基督教都可能对同性恋者或非主流的性取向采取宽容的态度,但不能因此将任何非异性之间的爱都划归到同性恋的名义中。事实上,在对待非主流性取向的问题上,也确实存在很多混淆概念和混淆是非的诡辩,也就是将形式的爱与身体的爱混淆,甚至颠倒。由东瀛文化传来的“百合族”一词用来指代女同性恋者的时候也在混淆着概念。同性恋只是一种情欲,其之所以是同性恋,根本在于这种爱欲是由身体产生的并且禁锢在身体中,离开这种身体的爱欲,也就根本不是同性恋。基督教式的爱是理想的爱,它与性别无关,但也不排斥同性之间的友爱,只是同性友爱绝不等于同性恋。如果涉及同性的爱就是同性恋,那么“上帝爱世人”的说法岂不是把上帝描述成了双性恋者!不对《冰雪奇缘》采取同性恋的解释,这并不是拒绝对非主流性取向采取宽容的态度。只是,生活态度中的宽容是一回事,而概念领域中的宽容是另一回事。混淆概念的界限并不是真正的宽容,而是愚蠢。 从原著童话《雪皇后》来看,其中可以理解出性取向斗争的意味。按照“阴性特质原型”的解释,白雪皇后作为男孩加伊人格的阴性特质,如果占据了男孩的身体并表达到他的性取向中,那么男孩加伊很可能会成为同性恋者。这样看待的话,女孩格尔达在受难式的冒险中寻找男孩加伊的努力也就是在表明她作为女性的天然良性地位,从而通过战胜白雪皇后去克服男孩加伊坠向同性恋的可能。因此,《雪皇后》这一童话也就成了异性取向克服同性取向的故事。《冰雪奇缘》对原著的改编几乎抹去了男性意识中阴性特质的痕迹。这不仅表现在情节中,也表现在标题上。“雪皇后”这一名字具有阴性特质的意味,而“Frozen”这一名字则是中性的状态形容词,后者一方面表明了故事发生的自然环境,另一方面也体现了该童话所面对的中心问题,即人格的封闭,并且这种封闭与性别无关。 【后记】 …… 这篇文章的观点不只是在评论电影本身,也包括对评论的态度。《冰雪奇缘》基本上是给孩童看的,并且对它的好评基本停留在孩童的感觉层面。但本篇批评文章不是给没有批判能力的孩子看的,更不是给《冰雪奇缘》的爱好者看的。所以,如果因为这篇评论而愤愤不平,那就来错地方了。虽然这篇文章偏重批判,但不是完全的感性批评,它着重点在于文化内涵的横向评测,而且是对当代文化内涵的揭示。《冰雪奇缘》在感性材料上优越与否,与这篇评论的主题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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