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大劫案》解说文案_《黄金》与《匹夫》:讲好故事才是电影的王道
中国喜剧/动作/剧情电影《黄金大劫案》,于2012年上映,由宁浩导演,邢爱娜 何瑞睿 编剧,影片讲述了一个小混混在阴差阳错间卷进一桩劫金大案,生死命悬一线,疯狂一触即发⋯⋯  为了八吨神秘黄金,混世小太岁、金镖十三郎、满洲第一影后、代庖神父、富家千金,各类人物粉墨登场; 日本侵略军、外国公使、野鸡军团、神秘剧组、黑心包租婆,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谁敌谁友?谁明谁暗?谁生谁死? 在一个重兵把守,炮弹都炸不开的金库里,八吨黄金如何被劫走,成为最大悬念。。
『时光影谈』2012年第3期《黄金》与《匹夫》:讲好故事才是电影的王道影谈嘉宾:赛人(时光网特约影评人,国产电影研究专家) 图宾根木匠(时光网特约影评人,电影学博士) 风间隼(时光网特约影评人)栏目策划:时光网影评频道撰文整理:玄曦皓责任编辑:玄曦皓在媒体的热炒下,这个春季档变成了国产中生代对抗美国好莱坞的保卫战。但是平心而论,宁浩、杨树鹏、管虎等中生代导演和他们的中等成本影片,显然无法与《泰坦尼克》《超级战舰》《复仇者联盟》等商业大作在票房市场上“死磕”。大家迫不及待的将他们视为国产电影的尊严,对他们寄予过高的票房希望,颇有一点强人所难的味道,同时也是极为不理智的情感冲动。客观来说,宁浩的《黄金大劫案》,杨树鹏的《匹夫》,管虎的《杀生》,以及即将上映的张杨的《飞越老人院》、王小帅的《我11》都各具特色,且代表了当下国内年轻导演的最高水平。比之那些靠夸张甚至虚假宣传将观众“忽悠”进影院的电影来说,这几部电影可谓可圈可点。诚然,他们在影片的创作上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我们的确也需要给他们成长的空间与时间。不应焦急地揠苗助长,也不应盲目地棒喝骂杀。说《黄金》:很可惜,这只是个不及格的故事凭借着《疯狂的石头》和《疯狂的赛车》,宁浩让人眼前一亮,但是这两部电影中的故事都很薄弱,观众们看的只是热闹。宁浩自己则说:“我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相比而言,“文艺青年”时期的宁浩所拍出的第一部电影《香火》才真的是一个好故事。“疯狂系列”之后,《黄金大劫案》重回线性叙事,只是这一次,宁浩却讲出了一个不及格的故事。赛人:宁浩以前讲的最好的故事就是他的第一部电影《香火》(2003),那个电影讲故事讲得最好。后面的两部帮助他火起来的电影《疯狂的石头》(2006)《疯狂的赛车》(2009),其实我们观众看的不是他的故事,而是热闹。这两个片子就是为了故事而故事,而不是真正的在讲故事,而《香火》的整个故事是大于人物的。看过故事之后,你开始认可其中的人物。“疯狂”系列则是人物走在前面,比如说《疯狂的赛车》中,九孔一来,就先亮相,每个人物都一直不停的在亮相。宁浩自己就是从一个文艺青年,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一个社会青年——普通的社会青年。图宾根木匠:我前两天刚看过了宁浩最新的那本书《混大成人》,在书里,包括时光网的专访中,宁浩一再提到,他很强调成长。我猜测他的意思——当然这并不一定是他的本意——就是他觉得多线索叙事我玩熟了,我不能老玩这个,我要成长。但是就多线索叙事这一种手法来说,其实空间还是很大的吧?赛人:小津安二郎一辈子都在拍家庭戏,一直拍,拍到死,还在拍,真可谓至死方休,可是他也没敢说他把这种套路的电影玩熟了。就宁浩来说,多线索叙事他还没走到那个境界。多线索叙事,我觉得最厉害的就是罗伯特·奥尔特曼(编者注:Robert Altman,1925——2006,美国电影导演,是迄今为止仅有的两位囊括戛纳金棕榈奖、威尼斯金狮奖、柏林金熊奖的导演,另一位是意大利传奇导演米开朗琪罗·安东尼奥尼),全世界无人能比。他的短片集,根据雷蒙德·卡佛的小说改编的电影,好看、轻松、搞笑。美国导演罗伯特·奥尔特曼图宾根木匠:从《黄金》中我可以看到很多借鉴的东西,特别是最后关于历史的颠覆,最后一场大屠杀,把日本人都杀完,很像《无耻混蛋》最后的一场大屠杀。片子里的鸟山,本身就是借鉴瓦尔兹(克里斯托弗·瓦尔兹,在《无耻混蛋》中饰演纳粹“犹太猎人”),这一点来说就是很像。借鉴是没有问题的,黑泽明可以把《李尔王》拍成《乱》,直接拿莎翁剧过来改编,但能够让人信服。风间隼:《黄金大劫案》这次最让我感到惊讶的就是,宁浩以前那些关于电影最驾轻就熟的东西,这一次在电影中反而都很弱,镜头里面好像除了那几个演员在对戏之外,你看不到其他的元素。故事肯定是不及格的,而且一些电影本身的元素,它甚至还不如《匹夫》玩得好。图宾根木匠:在叙事上,一直到做了一个假的防空警报,把那个黄金给截下来,从那往后,我就开始不理解了,我不知道情节的内部逻辑、戏剧冲突是怎么样的。下一页 宁浩不是一个有想象力的导演电影新人雷佳音在片中出演“小东北”赛人:《黄金》主要是两种审美情趣不能够融合,一方面他有悲情的东西在里面,革命党人化装成一个剧组在那里搞革命,这本身就有悲情的元素,另外小东北他父亲的死,也都是悲情的一面;另一方面像防空警报,还有纸糊的装甲车,这都是玩乐、嬉戏的一面,这两种情绪没有能够融合在一起。这是这部电影最重要的问题。风间隼:另外这部电影的美工做的很差,因为太干净了,你很难想象小东北和他的父亲要有房子住,包括他后面搞的剧组组成的救国会,搞出一些电影的特效,就更假了。你或者就搞出一些卡通或者说动漫的趣味也可以,否则真的很难让观众体认这些人怎么样面对压力,怎么样去抗日的情节,趣味的没有,写实的也没有,所以就变得很尴尬。图宾根木匠:这片子里的爱情戏,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就是小东北和富家千金,那个角色设计成满洲银行行长的女儿,这个线索后来就没用了,他们父女之间,应该是有冲突有矛盾的,但是没有展开,就是没有用这些东西。然后怎么突然劫黄金的时候她又在车上当会计,然后又把她放回去了,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逻辑。最后杀死那个日本将军以后,鸟山好像就接班了,这是怎么回事?这难道叫彻底荒诞?但是你骨子里又是个现实主义的东西。宁浩所有的作品都是现实主义的,包括《疯狂的石头》,或者我们说是批判现实主义。赛人:他的电影会接一些地气,但是也仅仅是接一些地气而已,但是和真正的现实主义还是有一些距离的。图宾根木匠:我觉得他的故事是现实主义的,但是他的表现形式不是现实主义的。这是两层皮,他的核跟他的皮还是不一样的。因为他试图在《黄金》里面给我们讲一个有历史质感的故事,他并不是完全架空的。《匹夫》我可以理解为它就是完全架空的,你那样编,我接受,你最后杀亲王,我觉得可以,本身我觉得就是玩。但是《黄金》你最后怎么杀怎么弄,我没办法接受,因为不应该是这样的。严肃的和荒诞的是不一样的,《黄金》没有搞到一起去。风间隼:他那种美工,那种廉价的环境,看起来,自然而然的就把他当成一种架空的东西,但是我当时看的第一感觉就想起来《我爱夜来香》,就是以前的那种抗日戏,也是一看就能看出来那是棚里拍出来的,但是他的特点在于玩趣味,各种各样的漫画造型。还有《横扫千军》,都是走漫画风的。你要是不讲写实的话,你弄出趣味来,这个片子,就是写实也没写好,趣味也没做出来。《黄金大劫案》投资5000万,但是美工效果却显得较为粗糙赛人:《黄金》里面的很多设定还是奔着趣味去的,比如说像那个大胖女的的出场,还有范伟的出场,包括教堂里小东北在装耶稣,他都是在制造趣味。《阳光灿烂的日子》本来也是很现实的,那种质感,那种时代的呼吸,但是本身我还是觉得那个片子是很浪漫的。他的质感做得很好,让你一看,就能够进入到那个历史的氛围当中。但是你看完之后就会发现,他不是个现实主义的作品,他还是一个很浪漫的。宁浩是另外一种,好像会接一些社会现实的东西,但是他对这个社会现实没有去深入,没有真正的去观察。现实主义是一定要观察社会的,他缺乏这个东西。现实主义也成为了一件衣裳,被他披在身上而已。图宾根木匠:听说宁浩导演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会画草图、琢磨情节线等等,但是从《黄金大劫案》去看,他内部的很多逻辑都是不成立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呈现这么一种局面,很明显的硬伤太多了,基本的人物关系不成立。赛人:我觉得这个电影很大的寓意挺好玩的,就是拍电影是为了抢钱呢,还是救国呢?拍电影本身就是抢钱,是不是?这个电影的内核就是通过“拍电影”来抢钱。抢了之后再怎么样呢?最后,钱变成水了。我不知道《黄金大劫案》的寓意是不是这样的,最后钱变成水了。下一页 说《匹夫》:有亮点,但恶趣味做足了会更好身为投资人和主演,黄晓明对《匹夫》至关重要说《匹夫》:有亮点,但恶趣味做足了会更好《匹夫》是杨树鹏的第三部电影(《烽火》《我的唐朝兄弟》),也是他试图进一步树立个人风格的电影。在《匹夫》中,杨树鹏延续了《唐朝》的匪性义气与黑色幽默,并且很多的小细节都被雕琢得颇具特色。只是,这些小亮点没能汇合成一股集中的力量,而仅仅停留在了表面,变成了一些虚浮的视觉奇观。赛人:《匹夫》以前最早是要做“地道战”,阵容已经基本敲定了,赵薇、王学圻等,后来换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地道是已经做好的,然后从那个项目转到了这个项目。除了地道,影片中有些突兀的设置了一个大佛,这有点像《通天帝国》。这一点借鉴倒是无所谓,但是前提是要跟叙事构成关联才行,然而《匹夫》中的大佛和叙事并没有构成关联,基本上属于无意义的设置。我们先不管象征上的意义,首先这个大佛出现在影片中,就要在叙事上起作用。因为归根结底,这毕竟还是一个情节剧。图宾根木匠:我原来想的是,最后杀亲王的时候,是不是大佛有一定的暗示、线索或者其他的辅助,结果什么也没有。只是有个人说了句“佛挡道”,后面跟着又来了句“这不是佛挡道”,这很难让人明白其中有什么意义。赛人:从细节来说,《匹夫》每一点都做了出来,每一场戏都有小亮点,但这些亮点没有像开水一样的形成沸点。电影中四场戏,第一场戏是劫狱,第二场戏是抢银行,第三场戏是打日本鬼子,第四场戏是劫持人质。每一场戏都应该是递进的,一场戏比一场戏激烈,一场比一场更High。在每一场戏的铺陈中,人物的性格出来,人物的命运也出来,然后到最后一个大结局。前面三场戏的时候,或者说前面两场戏的时候,就应该让观众喜欢上主要人物了。到最后一场戏,来一个爆发,或者死,或者跑,将这个人物形象进行升华,这样才会让观众觉得,看这样的故事、看这样的电影很舒服。结果《匹夫》一步比一步差,一路走下来把观众的情绪都带没了。图宾根木匠:总体而言,在基本的、戏剧的古典叙事层面上,开端,高潮,结尾,每一部分都顺承下来,形成一条线,但是《匹夫》没有做好。赛人:就应该一个比一个High,每一场戏都做足。结果显示的结果是到最后就一点劲儿也没有了,而且所有的人物都没出来,每个角色都是在那里一晃而过。尤其像穿校服的那个角色,出来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导演说这是他的恶趣味,这没问题,但是恶趣味也要做足。只要做足了,做够了,你可以恶趣味。就像《罪恶之城》里面,那个校服女多酷,那才叫真正的恶趣味。风间隼:《匹夫》其实是奔着这个路子去的,但是可惜的是没做够。我个人还是挺喜欢杨树鹏的,包括他的上部电影《我的唐朝兄弟》。本身而言,他还是奔着商业的路子去的,是面对观众的。他想学黑泽明,虽然还没学到,但在现阶段能够学到一点皮毛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像他现在一些表现手法,那种声嘶力竭的、四字一句的表现方式。人的那种生存状态,那种挣命的状态,其实日本电影里有很多。我觉得杨树鹏比宁浩、管虎更适合商业片的一点就在于,他的主角总是两个伙伴、一群伙伴,都是群戏。他都在讲男人间的兄弟义气、情谊,我觉得这种情感的表达是很适合商业片的定位的。我比较喜欢杨树鹏的很重要的一点,在于他非常喜欢拍动作戏,像《我的唐朝兄弟》里那些马战的戏,包括《匹夫》中开头的戏,都做得可圈可点,至少在国内的这些导演里算是非常出色的。图宾根木匠:我觉得《匹夫》的摄影师非常出色,摄影师曹郁为这部电影加分加了很多的,尤其是在地道里的那些画面,拍的都很好。另外杨树鹏在地道里的一些调度也是不错的,尤其是偏长镜头的一些场面调度,他还是花了很多功夫的。《匹夫》中让人啧啧称奇的地道长镜头,3分5秒杨树鹏亲自解析长镜头拍摄过程(点击阅读)赛人:《匹夫》地道里的设计,有很多东西只构成了奇观,而没有对叙事提供作用。契诃夫说,如果你要出现一个枪,那么在这个故事中,枪一定要响,也就是说要成为叙事的一部分。但是《匹夫》没有做到这一点,就像骑自行车发电的设定,只是给人提供了一个视觉的奇观,没有融入到整体的叙事中去。最重要的细节就是,黄晓明咬掉了三个手指头,你剩下两个手指头,要怎么打枪,怎么做动作,你两个手指头和三个手指头肯定是不一样的,带来一些便利啊,或者是一些障碍啊,你要有个展示。要是觉得手指头不好拍,也可以这样,黄晓明不咬手指头,而是扳起来脚,咔嚓咔嚓咬脚趾头,你要是真敢这么拍,黄晓明绝对大火了!这两个电影都存在这样的问题——都是停在表面的,奇观性的东西,《黄金大劫案》是为了痞而痞,《匹夫》是为了酷而酷。有很多细节都可以把文章做得更足的,但是他没有做到。下一页 《黄金》PK《匹夫》:不明智的两败俱伤 《黄金》PK《匹夫》:不明智的两败俱伤《黄金大劫案》与《匹夫》好像一对双胞胎,他们同一天上映,他们的导演都是70后,他们都选择了抗日的题材而又用一种“非主旋律”的手法去展现,他们的视角都聚焦在小人物与大事件,甚至《黄金大劫案》的第一句台词就给《匹夫》做了“前导宣传”。这种种的相互关联,没有能够帮助两部影片拿到预期中的票房,反而又上演了一次不明智的两败俱伤。赛人:《黄金大劫案》中最搞笑的还是第一句台词“你是匹夫吗?”这部片子我看得很早,我是几个月前看的,其中就有这句台词。他是料到自己要跟《匹夫》对抗呢,还是碰巧了?而且这句台词还是影片的第一句台词。当时看的时候还不觉得好笑,因为那时候还没有《黄金》和《匹夫》在商业上的碰撞。风间隼:《黄金大劫案》从宣传上来说,就很明确,是以宁浩为卖点。图宾根木匠:而且《黄金大劫案》在做宣传的时候,始终都在强调《无人区》,这个策略很明显,因为宁浩是有同情分的,他是被禁过的。赛人:我觉得这个策略就是针对影迷而言的,普通观众会因为这个而进电影院吗?我觉得不会的。图宾根木匠:但是影迷群体中会有口碑,大家口口相传,就形成了一个话题——你看,宁浩是曾经被禁过的导演。赛人:这种反法西斯的片子,风格比较独特的,就是昆汀的《无耻混蛋》,还有就是小时候最爱看的《虎口脱险》,两个小人物,其中一个本来是大人物,结果把他生生变成了一个小人物,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本来也不想去,但是你不去干不行。这个戏剧冲突就出来了。图宾根木匠:选抗日题材,我估计也可能不是这些年轻导演的本意,他们本身不是为了去拍抗日题材而去拍抗日题材,应该是环境影响。首先,你要政治上正确,然后你再去讲故事。赛人:商业电影要想卖座,就是两个要素,性和暴力,其实还应该加上一个,就是政治。政治做得好的话,绝对很卖座,就像韩国的很多片子,就是政治上做的非常好。《杀人回忆》别人看着是悬疑,实际上是讲政治。图宾根木匠:像最近很火的《阳关姐妹淘》,那个也是政治题材很浓的电影,就是以光州事件为背景的。这部片子里面有一代人的集体回忆,政治的伤痛都在里面。就市场而言,同类型、同题材、过于同质化的电影在同一档期、同一天上映不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像《十三钗》和《龙门》毕竟还不是一个题材的东西,相对来说还好一点。现在电影这么多,你想躲是躲不掉的,每天都有电影在上映。但是你要避的是和你一模一样的东西,从各方面看都很类似,又赶在一起上映,结果一定是两败俱伤的。下一页 宁浩与杨树鹏:中生代导演需要成长的空间与时间 宁浩与杨树鹏:中生代导演需要成长的空间与时间这次所谓的“国产中生代”对抗好莱坞的“市场保卫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媒体的盲目热炒。就实际情况而言,包括《黄金》与《匹夫》在内的这批国产中等成本电影,是无法与好莱坞大片相抗衡的。国内的中生代导演还处于“发育期”,但是却因为人才的断层而被早早的赋予了“中国电影拯救者”的身份,这对他们的发展是不利的。宁浩与杨树鹏们所需要做的事情,是尽可能地摆脱外界的干扰,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创作中去,讲出好故事,拍出好电影。另一方面,作为媒体与观众,不应盲目热捧也不应一味谩骂,而应该在提出合理批评的同时,给他们足够的空间与时间。毕竟,好莱坞用了一个世纪才取得了今天的霸主地位,而我们才刚刚上路。风间隼:看到《黄金大劫案》《匹夫》这样的电影,我觉得中国的类型片走到了一个相对正确的道路上,至少应该是这样子。但是就还只是刚上路而已,要继续走下去,形成自己的段子,自己的风格,丰富文本上的内容,还是需要很长的路要走,现在基本上还是靠抄袭一些其他电影段子来表现。大家都在热捧宁浩,说他有天分,而他也只不过是用的国外已经成型的套路,只不过是抄的更好一点,你要说他自己创造了什么东西,那还真是没有。赛人:中国电影目前面临的还是人才问题,从中国第一代导演一直到第五代,每一代都会有二十个以上成熟的导演,这二十个会有四五个很优秀,这四五个里面,会有一两个是国际级的。像孙瑜,陈凯歌,他们叙事的方式都是国际化的。但是从第五代以后,到第六代,就没有这么一拨儿人,出现了断层。从88年以后,就一直断层,人才上不去。图宾根木匠:宁浩和杨树鹏应该算是内地70后导演中有才华的。对于宁浩而言,我个人说他是有一个“宁浩悖论”。我对宁浩是很有同情心的,最开始看《疯狂的石头》,我个人是很喜欢的。但是你现在看看《黄金》这个样子,其实我个人心理是很矛盾的。一方面,我不希望把他给骂杀了,或者说是特别的攻击他,但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他如果是这样走下去,貌似这条路会偏离我所认为的正确的电影道路。我觉得正确的电影道路就是,起码你要照顾观众,起码你要能够讲出有逻辑的、没有逻辑硬伤的故事。宁浩也说了,年轻导演的生存空间很令人堪忧,被挤得很紧,没有出头的机会。但是另一种情况是宁浩一出来,大家赶紧捧你,给你砸钱,你赶紧给我拍一个大片,大家都拼命地拔。年轻导演不出来的时候,就拼命挤你,你不能出头。等到你一有机会,赶紧拽,票房赶紧给我过亿,过两亿、三亿,你赶紧去抗击好莱坞,抗击什么《泰坦尼克》。但是他没有这个责任,他也没有这个能力。你像现在媒体宣传的什么中生代对抗好莱坞两只船,细细算下来,你拿什么打?拿什么对抗?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打不过的。所以说,心态要摆正。赛人:对于宁浩他们来讲,主要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创作和制作上,要去好好想一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去做。图宾根木匠:《黄金》一出来,大家给他赋予了太多的意义——好莱坞狼来了,你要抗击国外大片。这些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能够拍一个过关的电影,能够讲一个及格的故事。你所有的技术手段都应该为你的故事服务,也就是形式要为内容服务。赛人:以前苏联的罗姆(编者注:米哈依尔·伊里奇·罗姆,1901——1971,苏联电影导演、剧作家,著名导演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的老师)就讲:找到一个好的故事,直接把故事讲出来,这个故事本身就蕴含着东西,不要想形式,你只要讲故事就行了。你是个有生活经历的人,你把这个故事讲清楚,这个故事本身就能够代表你。塔可夫斯基为什么要拍《伊万的童年》?因为他对这个故事感兴趣,故事不复杂,是个逻辑非常强硬的故事,但贵在清楚、明白、动人。图宾根木匠:从宁浩对于小段子的熟练运用上能够看得出,中国电影的小品化是个趋势。似乎在90分钟的单位时间里讲一个足够精彩的,有开端、高潮、结尾的故事,对于中国电影来说,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风间隼:其实当年的香港电影也是这样,也是一个贯通的、前后衔接的东西,用段子拼起来,最后给你一个结尾,然后就完了。赛人:中国电影还是和以前比,进入新世纪以后,是中国电影最黑暗的时期,烂片从来没有这么多过。和五六十年代的电影相比,那时候的电影起码在叙事上是没有问题的,是成立的。《董存瑞》《小兵张嘎》也是讲英雄成长的故事,你会看到这些故事各方面都很到位。但是看《黄金》讲英雄成长,就缺乏说服力,人物就不那么可爱。图宾根木匠:现在观众的审美品位也是有问题的,烂片为什么能存在,如果观众都不买单的话,烂片的生存空间也就没了。还是有人买单,所以才会存活下来。如果我们从电影环境和电影市场来说,烂电影不是制作人拍出来的,而是观众拍出来的。我觉得我们开放市场,好莱坞多进来是好事,大不了重新推倒了再洗牌吧!就像宁浩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泰国也许是个例子,好莱坞统治了一段时间后,他自己的电影就起来了。像现在泰国的恐怖片,故事讲得都很顺畅,很多鬼也不是鬼,就是靠悬念和出人意料的包袱来结构剧情的。还有一些动作片、小清新片,现在都是很有质量的。中国电影人不应该自甘堕落。傻逼中的牛逼还是傻逼,牛逼中的傻逼还是牛逼,宁可做牛逼中的傻逼,也不要做傻逼中的牛逼。对于一个电影导演而言,电影就应该比天都大,一切都应该为电影负责。目前很多人对电影缺乏敬畏,很多导演谈起电影来,都缺乏敬畏之心。电影之于你,究竟意味着什么,很多中国导演都没有搞明白。而且这些导演,他们之间的交流与合作,不如好莱坞的电影人合作那么顺畅。比如说像彼得·杰克逊和斯皮尔伯格,这种在好莱坞这么有影响力、有话语权的导演,仍旧能够非常好的沟通、交流、合作,并且对年轻人进行帮助与提携。中国的年轻导演,首先应该互相帮助。其次一些功成名就的导演,应该去监制一些年轻人的作品,提携一下年轻的电影人。本身人才就很匮乏,如果互相之间在筑起壁垒,那么肯定是不利于整个圈子的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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