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契约》解说文案_人类创造了另一个“上帝”
美国| 英国恐怖/科幻/惊悚电影《异形:契约》,于2017年上映,由雷德利·斯科特导演,迈克尔·格林 杰克·帕格伦 编剧,影片讲述了影片的时间线设定在《普罗米修斯》故事结束的10年之后。载有移民的飞船“契约号”深空航行时遭遇变故,偶然降落到了工程师的星球上,并找到了“普罗米修斯”号的幸存者生化人大卫,同时等待他们的还有可怕的异形怪物。这个看似天堂的星球实际上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地狱。。
雷德利·斯科特显然不愿重复自己,也并不满足于将《异形》系列仅仅定义为纯粹追求视觉和心理刺激的太空惊悚片,前传的打造印证了雷导的雄心。《普罗米修斯》与《契约》上升到了有关“创世、起源”的哲学和宗教层面的探求思考,视听语言升级,世界观进一步拓展完善,形成了不同于正传的史诗气魄。前传首部曲的片名源自古希腊神话中泰坦神伊阿珀托斯与海洋女神克吕墨涅之子——普罗米修斯。他用粘土根据自己的身体创造了人类(准确地说是男人,第一个女人潘多拉由火神赫淮斯托斯仿照女神形体创造),并为人类盗取火种、传授知识。因此片名除了对应片中的飞船“普罗米修斯号”,还以此指涉人类起源说。虽然续集片名重新贴上“异形(Alien)”标签,但副标题同样一语双关:“Covenant”是殖民飞船“契约号”,而这个词在英语中含有“誓约、圣约”的意思(如此看来,港台译名似乎更为贴切)。“圣约”即上帝与人类建立的约定,再结合影片前期发布的一段片花:《最后的晚餐》,《异形:契约》的宗教意味已初现端倪,且一直延续到正片当中。由于人类的恐惧心理,大卫之后的仿生人都被进行“阉割”处理,因此大卫目前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思考的仿生人,他被创造出来是为了执行探索人类起源奥秘的任务。这一点在《契约》开头插入的刚刚诞生的大卫与其创造者维兰德先生的对话中有所提及,并由此开启了《普罗米修斯》的故事。这段情节尤其值得玩味,创造物与创造者共处一室探讨生命哲学,具有浓厚的形而上色彩,并且毫无疑问,这是极其危险的。人类的起源是一个“古老的谜团”,“我们从何而来”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人类,是自然演化,还是神之创造,不得而知。达尔文的《物种起源》逐渐建立起所谓的科学认知,然而对于某些带有神秘主义倾向的观点,依旧难以给予明确且令人信服的否定,我们的心底仍保留着一丝敬畏。但是大卫和维兰德打破了这层隔膜,“I am your father”直接点明了他们的所属关系。在维兰德寻找他的创造者时,大卫正面对自己的创造者,并且洞悉了其最大的弱点:不可避免的死亡。被戳中痛处的维兰德利用“倒茶”宣示他对大卫的主权。然而创造并不意味着控制(这一点放在人类身上也完全适用:我们可不会坐以待毙,等着被创造者太空骑师毁灭)。维兰德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所创造的并不是言听计从的“奴隶”,而是无所不能的“上帝”!大卫拥有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外形和强健的体魄。在充满未来感的房间中,他对周围物体迅速准确的辨认,展现出了丰富的知识储备和强大的识别能力,他无疑是一件完美的工具。但是具有自我意识、能够独立思考学习以及表达和控制情感的大卫,已经无限接近于人类。而永恒的生命令其能够自我延续,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他的潜能和成长就像影片开头睁开的眼睛一般深邃且不可预知。“普罗米修斯号”的寻根溯源和“契约号”的太空殖民都是为了人类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当然其中不乏追求永生的私心)。然而人类的繁衍生息不过求得种族的存续,个体的消亡却是命中注定。大卫吟诵的雪莱诗作《奥兹曼迪亚斯》写道:“……我是万王之王,奥兹曼迪亚斯:功业盖物,强者折服。此外,荡然无物。废墟四周,唯余黄沙莽莽,寂寞荒凉,伸展四方。” (杨绛 译)除去政治影射不谈,该诗同时也是警世寓言:任何丰功伟绩,在时间面前都不堪一击。太空骑师如是,人类也将如此。但是分别由两者创造的异形和仿生人,却打破了这个定律获得永生。大卫对人类的傲慢无知和急于掌控生命的欲望了如指掌,坚信他们无法与自己媲美。聊到他们共同的创造者维兰德时,大卫告诉沃尔特:“I pitied him at the end.”创造物同情创造者,这大概是对人类中心主义地无情嘲弄。大卫渴望创造更加完美的生物取代人类甚至所有生命体(除植物外),而黑水就是他的试验品。大卫居所有许多黑水和其他生物结合的记录和标本,他的计划正趋向成熟,因为他培育出了抱脸虫——成熟型异形的寄生媒介,只需静候其宿主(人类)的到来。奥拉姆临死之际询问大卫的信仰,他昂首思索片刻,随即答道:“Creation!”异形破胸而出时,他上扬的嘴角、热切的眼神和高举的双手,比浑身是血的异形更令人不寒而栗。至此大卫完成了自永生之人向造物主“上帝”的蜕变。伴随理查德·瓦格纳的《众神进入瓦尔哈拉》(The Entry of the Gods into Valhalla) ,吐出抱脸虫胚胎的大卫俨然变成了一个“神”。其实更早些时候,白色房间墙壁上悬挂的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的名作——《基督诞生》,已经向我们无声地宣告了这位“上帝”的降临。他赋予自己姓名,而这个取自米开朗琪罗雕塑作品的名字也记载于《圣经》。异形的出生建立在宿主死亡的基础上,这个物种的完善势必会造成其他物种的消亡。因此从大卫将黑水放入哈洛威杯中开始,这位热衷于创造的永生之神,就兼具毁灭属性(与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的湿婆神有着神奇的相似之处)。在太空骑师的星球,睥睨众生的大卫,于黑水炸弹(投掷时组成基因的双螺旋结构,暗示其基因武器属性)的环绕下,彰显了自己的无上权威。雪莱的那首诗被断章取义,成为他歌功颂德的标语,以诗作之宏自喻造物功业之伟。而最终死于自己所创造之物的太空骑师,似乎也昭示了人类的命运(同理,大卫很可能将死于抱脸虫形成的异形之手,当然如果雷老最后给出一个黑暗的结局,其实也合情合理)。在前传系列中,异形隐隐退居二线,自正传保留至今的仿生人地位随之上升。在人工智能发展日新月异的今天,这样的设置有着明确的指向和考量以及重要的现实意义。这并非空穴来风,因为雷导曾多次在访谈中表明了他对人工智能的担忧,另外其经典作品《银翼杀手》里也有所涉及。关于人工智能的电影已不少见,然而人类到底是将自己推向神坛还是送入地狱,仍是个未知数。面对依旧模糊的未来,雷老给出了他的预测。我想他的本意不是让我们抱有悲观的态度,而是永远保持一颗警惕之心:警惕人类创造之物。雷老用心良苦地借由宗教之力发出警醒,更是希望我们不要将其视作儿戏。或许遥远太空中的未知生物并不会令我们心生畏惧,亲手创造的事物才是我们真正的恐惧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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