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猫传》解说文案_《妖猫传》:唐宫极乐铸长恨,香魂一缕系妖猫
中国爱情/奇幻/悬疑电影《妖猫传》,于2017年上映,由陈凯歌导演,王蕙玲 梦枕貘 编剧,影片讲述了电影《妖猫传》讲述了盛唐时期一段奇幻的凄美史诗。癫狂诗人白乐天与仰慕大唐风采的僧人空海相遇长安,却意外触发了横跨三十年、有关王朝兴衰的惊天之秘,随着各色人物一一登场、大唐繁盛绚烂与时代隐痛一一揭开,一个被历史纷乱掩盖的真相也将浮出水面。。
先说点电影以外的东西暖个场。白居易在记述了唐玄宗和杨贵妃爱情故事的长篇叙事诗中有这么两句:「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有一种猜测,这是作者在暗示杨贵妃并没有死,而是逃往了海外。那具体的地点呢?根据其中「仙山」与「蓬莱」二词判断的话,很有可能是去了日本。 不管是出于白居易个人美好的愿望,还是确有其事,至少在日本本土也有这样的传说。在日本传颂的故事里,公元756年(唐天宝十五年),杨贵妃和她的侍女乘坐空栌舟漂流到了现今日本山口县油谷町久津的一个叫唐渡口的地方,但贵妃在登陆后不久便去世了,当地人把她安葬在一个往西能够遥望故国的高坡上。后来杨贵妃托梦告诉玄宗,她到了日本,已经不在人世,只盼来世再见。悲痛万分的唐玄宗派了白马将军陈安前去祭奠,但是陈安没有找到墓地,将带来的两尊佛像和十三层的大宝塔寄存在了京都的清凉寺。 后来油谷町的小寺听说此事,向京都清凉寺要求保存这两尊佛像,据说最后得到的是两尊仿制品,但不管如何,这座小寺因为供奉这两尊佛像而得名「二尊院」。如今二尊院内有一尊汉白玉的贵妃雕像,这是1993年油谷町政府出资请中国西安美术学院用汉白玉专门制作的,与马嵬坡的杨贵妃像大小相同,只不过要比马嵬坡的雕像消瘦一点,可能是日本人不太喜欢胖美人的缘故吧。而自2011年起,山口县的长门市将每年的10月7日定为「杨贵妃纪念日」,并会在二尊院举行隆重的纪念仪式。 在日本,杨贵妃的地位似乎比在中国还要更高些。我们习惯把杨贵妃称为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而日本则将她与埃及艳后克利奥帕特拉以及日本平安时代的贵妃小野小町并称为世界三大美女。同时,日本还常有关于杨贵妃题材的传统戏剧上演,她本身还被赋予了「守护女性」、「安全生育」的功能,甚至连山口百惠也曾说过自己是杨贵妃的后代,可见对其的尊崇。 杨贵妃的绝世美艳、马嵬坡的生死不明,既是中日文化交流的佳话,亦给了两国人民无限遐想的空间,而这正是日本奇幻文学作家梦枕貘创作《妖猫传》的原著小说《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的源头。曾先后十多次到过中国的梦枕貘一直对中国文化、特别是唐代历史格外感兴趣,还亲赴西安取材,于是就有了这部将空海、李白、白居易、阿倍仲麻吕、唐玄宗、杨贵妃、高力士、柳宗元、韩愈等历史真实人物融合在一起的小说。熟悉梦枕貘的观众都知道其另一部著名的小说《阴阳师》,在他笔下的平安时代是个风流典雅却又黑暗的时代,而《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也有类似的风格。 那么一个中国导演会采取怎样的方式讲述一个日本作家眼中的大唐故事呢?尤其这位导演还是争议颇多、既能拍出《霸王别姬》,也能拍出《无极》的陈凯歌。抛开他曾说过的「十年内,可能没人看得懂《无极》。」不谈,若是粗略地给陈导定性的话,大致上是一个叙事能力稍嫌不足、但对审美有苛刻追求,且有着独立价值观的文人型导演。陈凯歌的优缺点是比较明显的,而且通过对比可以发现,由他亲自参与编剧的作品大多评价不高(《无极》、《赵氏孤儿》、《道士下山》),而剧本由他人操刀的作品则反之,因此他把《妖猫传》的编剧重任交给了资深编剧王蕙玲和原著作者梦枕貘。 有了靠谱的编剧托底,陈凯歌便可以放心地投入到别的事务中去。比如——为一部电影造一座城。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作为导演界出了名的「建城狂魔」,从他在拍摄处女作《黄土地》时花了几个月在山上修了一条路就能看出端倪。后来拍《风月》的时候与上影厂合作搭建了车墩影视基地;拍《荆轲刺秦王》的时候在横店造了秦皇宫;拍《赵氏孤儿》的时候在象山建起了春秋战国城;而为了拍摄《妖猫传》,他的团队历时六年时间花了16亿在襄阳打造了一座美轮美奂的唐宫,连梦枕貘在探班之时也被里面的场景感动到落泪。 当然,这些投资离不开当地政府和企业的赞助,并且城池宫殿在拍完电影后成为了影视基地,既可服务于其他影视项目,也能为当地的旅游业贡献增长点。不过对于陈凯歌而言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追求真实感宁愿耗资耗时修造唐城、挖坑种树待其生长,而不轻易采用电脑特效的态度。他的美术团队从传统文学、绘画、雕塑、舞蹈中汲取养分,贯穿在唐城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设计中,塑造了一个神形兼备、具有东方韵味与诗意的大唐幻境。没有这座真实的唐城,也就不会有陈宅、皇宫、胡玉楼、花萼相辉楼、青龙寺里的一幕幕大戏。 特别是在花萼相辉楼中的那场极乐之宴,是影片的第一个高潮,也是具有仪式感和象征意义的桥段。极乐之宴前,影片的整体画面色调基本是淡褐色的,如此更能凸显出极乐之宴的灿烂辉煌。取自宫廷院体画青山绿水的蓝绿色调,辅以人物红色的衣着、白色的仙山云朵以及金色的镶边。绚丽的画面、奇妙的构图、磅礴的声效,展现出了一个开放、强盛、极具生命力的盛唐气象。但在中国的哲学里,荣与枯总是相生相伴的,极乐之宴仿佛大唐盛极而衰的缩影,前一刻尚是花萼相辉楼的极致华美,后一刻便有了马嵬驿的衰颓破败。 如果说《妖猫传》的前半部分构建了妖猫横行、空海白居易组队破案的悬疑故事主线,并以光影描绘了大唐盛景的话,那么到了后半部分又回归到陈凯歌式的美学与人文思辨中去了。前文说过,陈凯歌是个「文人型」导演。「文人」同「知识分子」是有差别的,后者可能更偏向关心社会疾苦、专注于现实批判,而前者则致力于美学上的价值追求,更在乎人性和情感而非世事。 因此,陈凯歌不会去揭露唐朝衰败的真正原因(譬如均田制瓦解、藩镇割据严重等),而是将其桥接到「杨贵妃」这一美丽象征的陨落上,也慨叹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挞伐了王权意识和人性丑陋。在竭力创造完美意象的同时,道出了本应固守的价值已彻底沦丧。可以说,《妖猫传》是糅合了梦枕貘的大唐和陈凯歌的大唐的新历史文本,是讲述唐朝的罗曼蒂克消亡史。 从表面上看,杨贵妃是影片的高光点,然而在陈凯歌的叙事布局里,她只是被以玄宗为代表的权力阶层符号化、工具化并用以消除社会危机的替罪羊。正如影片中曾言道的:「在极乐之宴的最后一刻,贵妃似乎预感到了自己日后的命运。强盛时,她是帝国的象征。危难时,大唐将不再需要她。」杨贵妃是盛唐的能指和符号,所谓的「三千宠爱在一身」充其量是君王以符号的能指功能来实现政治目的、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而已。 那么,谁才是陈凯歌的寄托或者说主体性困境的投射呢?答案便是白龙。影片中的其他人物,空海、白居易、丹龙、李白也是有独立人格和主体意识的,甚至连符号化的杨贵妃和春琴都有反抗的行为。但是唯独白龙身上有着主体性的萌芽、成长和异化。陈凯歌在采访中说过:「我认为白龙对杨玉环不是什么爱情,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懂什么男女之爱。」对白龙而言,杨贵妃是其主体性的启发者,极乐之宴的初次相逢,是贵妃的美丽和平等相待让他的自我意识得到了觉醒,从此便将贵妃视为参照和偶像。而杨玉环的死意味着真善美的毁灭,那些置贵妃于死地的人和阴谋使他对生活和人性的信念一同破灭,于是异化为妖猫,坚守着追求真理的赤子之心,陪伴了贵妃三十年,又开始了一系列的血腥复仇。 依这个角度,白居易也许是另一个白龙,视贵妃为与男性平等的女性,坦言大唐的衰败不是她的错,一心调查其死因的真相,用一字不改的《长恨歌》来表达自己内心对爱情的向往。至于用宗教向现实妥协的惠果大师(丹龙),以及求得无上密的空海似乎只是点缀。而影片的结局,逝者杨贵妃以及她的代言人白龙在白居易、空海的不断努力下得到了救赎,这样的设计也显得有点套路化。罗曼蒂克敌不过现实和人性,美好的事物敌不过时代的变迁,哪儿需要什么救赎?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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