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大饭店》解说文案_韦斯安德森的昨日世界——《布达佩斯大饭店》中的甜蜜与哀愁
德国| 美国冒险/喜剧/犯罪电影《布达佩斯大饭店》,于2014年上映,由韦斯·安德森导演,雨果·吉尼斯 韦斯·安德森 编剧,影片讲述了《布达佩斯大饭店》的故事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到60年代的欧洲,影片围绕着一位带着传奇般色彩的酒店礼宾员和他的年轻门生展开。在远近闻名、宾客络绎不绝的布达佩斯大饭店里,礼宾员古斯塔夫先生经历了不少声色犬马,其中不乏无价名画的失窃、名门王族望族的财产纷争等荒谬轶事;不仅如此,他还跟这家豪华酒店一齐见证了欧洲半个世纪间的战火硝烟,沧海桑田……。
1942年2月22日,茨威格目睹了一个被战争、屠杀、种族灭绝践踏得满目疮痍的欧洲大陆后,在对昨日世界璀璨文明的怀恋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电影《布达佩斯大饭店》结尾,在褪去了颜色的黑白画面中,古斯塔沃先生在野蛮与暴力丛生的土地上,用他优雅、迷人的生命最后一次维护了微弱的文明之光。这部色彩浓郁欲滴、充满戏谑幽默的喜剧最终以悲伤的黑白影像收尾。结尾色彩的转换瞬间透出的忧郁与伤感将人突然拽入整部影片彰显的文明火焰与人性光辉之中。那座屹立于雪山之中的布达佩斯大饭店成为一个逝去了的美好时代的象征,成为人类文明永远的栖息地,哪怕门柱斑驳、砖瓦凋敝,也如一曲恢弘的交响,纵然谢幕,也会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伟大的影片往往是对一个时代精神与格调的诠释。正如茨威格在《昨日世界》的序言中所说:“我之所以让自己站到前边,只是作为一个幻灯报告的解说员;是时代提供了画面,我无非是为这些画面作些解释,因此我所讲述的根本不是我的遭遇,而是我们当时整整一代人的遭遇。”杰出的导演是不安于仅仅提供欢笑与悲伤的,他们会通过精心设计的画面与故事为我们展示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韦斯安德森无疑做到了这一点。无论是影片精心雕琢、无可挑剔的技术细节还是整体的叙事风格与主控思想,《布达佩斯大饭店》都呈现出一种整体性的、极具特色的昨日欧洲之美。深刻的喜剧往往比悲剧更加难得。悲剧起码还可以借助声嘶力竭的哭泣与控诉来催泪。即使影片在各方面都是一团糟,也能在一段时间内凭借成功催泪的战绩让大多数观众铭记。而人们忘记欢笑的速度要远远快于泪水。一部仅仅带给观众欢笑的喜剧可能很快就会被观众遗忘。因此精彩的喜剧需要利用喜剧的基本元素去折射更深层次的东西。这往往会达到一种喜与悲的交融。如同卓别林的滑稽表演对一个时代的悲凉控诉、《美丽人生》的美丽谎言对美好人性的讴歌、《罗马假日》中童话的遗憾收尾对爱情与责任的思考。在《布达佩斯大饭店》中,喜剧的甜蜜与欢乐与悲剧的忧伤与哀愁奇妙地纠缠在一起。影片粉嫩嫩、甜得令人发腻的整体色调与局部色彩选择延续了韦斯安德森“成人童话”的一贯风格。各种滑稽、荒诞、令人捧腹的细节设计以及充满游戏感的叙事使人很难不奉上欢笑。然而结尾卒章显志而来的悲凉不仅来自最后几分钟影像,更源于整部影片做出的铺垫。影片结束的一刹那,当我们回想整个故事,我们会恍然间明白导演希望表达的思想,并产生出强烈的共鸣。这种铺垫首先来自影片影像风格的选择。导演几乎固执地将每个画面保持对称,同时镜头极具纵深感。这种对称的景深镜头从视觉风格上体现了一种传统之美,一种稳定的、恒久不变的美感。摄影机大量的横向移动,快速的平摇移动弥补了大量纵深镜头导致的在横向画面上丰富度的缺失,使得整部影片呈现出立体的视觉风格。而在保持传统的画面美感同时,导演利用章节标题、丰富的字幕设计、缩略图、降格摄影、甚至停机再拍等非常规摄影手段,使得影片在传统的画面风格基础上变化出了滑稽、俏皮、灵动的视觉之美。在人物对话场景,导演摒弃了传统的正反打拍摄方法,采取了违背轴线原则的快速摇移。这些对传统摄影技法的反叛是韦斯安德森鲜明个人特色的体现,在本片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扬。导演对画面比例的选择则更加令人惊喜。整部影片共有三种画面比例:4:3、16:9以及2.35:1的宽屏比。不同的宽高比对应着不同的叙事层次。观众借此能够清楚地注意到故事层次转换的时机,避免出现时空的混乱。古斯塔沃先生传奇的人生经历是导演对茨威格、队传统欧洲文明的个人诠释。然而看罢全片,我很难感受到韦斯安德森对茨威格人生态度的认同,以及对这种文明的讴歌。我们看到的更多仅仅是一种对逝去美好的怀恋,而这种怀恋又是通过一种戏谑、幽默甚至讽刺的手法展现出来的。这种看似矛盾纠结的状态给影片增添了些许令人困惑的神秘美感,也使得影片主题的内涵更加丰富。电影对古斯塔沃先生人物形象的塑造精妙绝伦。他神经质般的严苛、精准;他对优雅、得体的疯狂追求;他出口成诗的文学才华与敏感内心;他钟爱年老色衰却又韵味犹在的老女人;他面对暴力与野蛮也丝毫不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为了保护自己的门童而不惜大打出手……在我看来,与其说导演在表达对古斯塔沃先生的赞许,不如说导演以一种讽刺的方式来表达对古斯塔沃代表的文明传统的追忆,这种追忆不带有赞成或反对的价值判断,仅仅是一种审美的诉求。就像在影片结尾,作家问老去的门童为什么要留着饭店,是因为经理吗?这个古斯塔沃先生曾经奋力保护的门童出人意料地答道:“不,我是怀念我的妻子,这里有我们美好的回忆”。古斯塔沃先生代表的那个高贵的、精致的文明传统在门童心中还不及那个脸上留着“地图胎记”的蛋糕店小姐。这是导演对那所谓的高贵、优雅欧洲文明的讽刺,也是对茨威格人生选择的质疑。真正的文明也许就存在于芸芸众生之中,一个纯洁美好的微笑也许真的能抵过一片文明大陆的沦陷,支撑着我们心中微弱的文明火焰在荒蛮丛生的大地上燃烧。古斯塔沃所代表的高贵文明与门童所代表的平凡之爱共同组成了这部美好影片的核心主题。所有细节共同指向了古斯塔沃先生的那句话:“You see, there are stillfaint glimmers of civilization left in this barbaric slaughterhouse that wasonce known as humanity.”你看,即使是最野蛮的战场上,仍会有文明的微光闪动,那就是人性所在。文明之火、人性之光,是这座“布达佩斯大饭店”所守护的人类珍宝,也是永恒的艺术母题。 重要的不是童话讲述的年代,而是讲述童话的年代。韦斯安德森在好莱坞大片大行其道,占据院线主流的今天,讲述了这样一个充满传统之美的故事,无疑向我们证明了电影技术在艺术表现力上的丰富可能性。商业化是不可回避的大势所趋,然而商业化不意味着利益导向的粗制滥造与表达方式的单一化。商业化大潮中优秀的导演就如同市场经济中的优秀的企业家一般,他们通过不断发掘新的表达方式与新的主题来创造新的观影需求,从而扩展市场,达到商业与艺术的良性循环。良好的电影市场需要迈克尔贝们,但更需要韦斯安德森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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