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高手2》解说文案_《驯龙高手2》:如何驯龙?如何成为一个美利坚英雄!
美国动画/动作/冒险电影《驯龙高手2》,于2014年上映,由迪恩·德布洛斯导演,克蕾熙达·柯维尔 迪恩·德布洛斯编剧,影片讲述了这部续集故事承接前作五年之后,上一集中惧怕龙的维京人已经和龙成为伙伴。主人公“小嗝嗝”没有像其他维京青年那样沉迷于“魁地奇”比赛,而是和他的龙伙伴“没牙仔”一起开始了新的冒险。这对伙伴发现自己已被卷入一场战争的中心地带后,他们必须率领族人捍卫这片土地的平静。除拯救龙族外,小嗝嗝与家人间的感情线也会是影片的重点。。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克罗齐这么说道。 “一切被好莱坞言说的古代传奇都是当代神话!”我们也可以这么说。 How to train your dragon? 这就和“龙存不存在”一样是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你也许会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龙说不定就存在呢?但其实,在科学昌明、人类以经验分析和实验数据为认识问题的主要途径的当代,“龙存不存在”就和“独角兽存不存在”一样,会成为一个辨识个人是否在心智上成年的考察问题。君不见虽然星座爱好在民间以疯狂的速度传播(东西方皆如此),但这并不妨碍在“知识权力”中,星座爱好者们一定是被专政的对象。“这不科学!”不仅仅是一句玩笑话,它同时是一种命名,一种展示评判标准的方式。你也许还会说,不存在又怎么样,小孩子不就喜欢想象的世界吗?的确如此,我们会对孩子放出无限宽容的正能量信号,皆因他们还小,还不需要被急着纳入到“正常”的人类思维秩序中来,其实这也正是印证了前面的那个观点,“龙到底存不存在”可以成为一个当代社会中评判成年与否的考察问题。 但我还想知道的是,生活在当代的大多数孩子们果然喜欢一个个不着边际、天马行空、与现实毫不挨边的神话或传奇故事吗?恐怕也未必。梦工厂会给大家讲一个青少年如何与龙(或者说是狗狗?)成为平等的朋友,从而不仅改变了人龙必仇恨厮杀的秩序,甚至改变了传统的人与宠物之间养与被养的关系(虽然在美国动画中,这真是司空见惯的手法),这样一个故事。而不会讲述叶公好龙如此那般的故事,我以为,他们可不想告诉小盆友们,人类对于龙的想象美好得过了头,以至于龙真正来了的时候,我们是会被吓死的!他们当然也不会想给孩子讲讲那些古老的神话,克洛诺斯割掉了自己老爸的阳具才当了老大(希腊),女娲和伏羲乱伦才生下了洪水后的人类(中国-某些版本),就算是影片中小嗝嗝的酋长老爸死后的送别词中说道的收纳人类灵魂的奥丁之英灵殿恐怕也不好讲(斯堪的纳维亚)。因为……它们和现在的这个世界太不像了!不像到对于我们眼中的孩子们来说,这些故事已不是天马行空,而是远到外太空去了,不能给孩子们带来什么正面的、有用的道德教育。于是重点便在于,不是孩子们有多么天马行空,而是我们/成年人的尺度(我们能让他们有多么天马行空),而这个尺度,就与我们身处其中的当代社会密不可分。 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说明一个我认为关于这部动画最重要的问题——其实也可以视作是对于大多数美国主流动画来说十分重要的问题——如何成长?或者说,如何在当代环境中成功成长为一个美国人?补充:就我所看的来说,梦工厂动画里恐怕只有《埃及王子》(1998)是实打实的圣经神话无缝改编(毕竟是《旧约》啊,在犹太人广泛分布、保守主义盛行的美国,不好改啊!),当然,动画还是得强调摩西成长为优秀者的艰辛过程,但这并不妨碍成人观众对它做出“异教徒到信教者到圣人”转变的解读,毕竟,动画里可是如书讲了希伯来上帝杀死埃及孩童的“少儿不宜”故事,摩西没有因此动摇!一、“阿甘”叙事 关于阿甘,我们都爱他,因为他是一个标准的美国梦的实践者。但阿甘式的叙事,所强调的却并不只是一种实践了美国梦的叙事模板。我想从其中看到,做美国梦的人的资格遴选问题,即谁能成为阿甘? 你或许觉得好笑,阿甘那样的人都能成为阿甘,那谁还不能成为阿甘呢?这不正是电影所想传达的观点吗?其实,或许只有阿甘那样的人才能是阿甘,观点后面那一部分只是我们观众在电影的授意之下自行脑补的呢?其实没有这么绕,我想说的就是,谁能做美国梦(当然,讨论范围限于电影文本):身体残缺者(体弱),有信念者或智力发达者(精盛)。 如果是抱着这样一种寻人标准到欧洲中世纪甚至更早以前的世界去寻获成功者,我们的收获率恐怕为零。在冷兵器时代,乃至更早之前的肉搏时代,这样一群人不是早死,就是进入修道院(如果他出家在英法沿海,很可能年轻时就被维京海盗杀掉,他们可喜欢抢劫修道院了),小嗝嗝会成为一个比较优秀的传教士,我相信,但绝不会是勇士。 小嗝嗝是一个怎样的维京青少年?他瘦弱,从第二部中我们得知他是早产儿,或许是先天身体上的缺陷(我相信,在维京人中说瘦弱者是先天身体缺陷,应该没错吧),让他在脑力发展上颇费笔墨,自制了小投石器来猎龙,而且挺会耍嘴皮子,耍得父亲一愣一愣的。小嗝嗝坚信爱与和平的力量,这也是他在第一次看到自己捕猎成功的夜煞时怎么都没舍得下手杀的原因,这与他的父亲斯多戈酋长大不一样,后者与诸先祖一样笃信身体力量,当酋长的爸爸让酋长用头撞树时,他二话没问就会直接撞过去,而且一定要撞断(第二部交代的),他对自己的儿子感到失望,这种失望简直是注定的,因为他和其他维京人一样,无法想象和相信,一个体力不支者如何成为英雄和领导者。 作为观众的我们,当然都知道了无论是在第一部结尾还是第二部父死之前,小嗝嗝都是父亲心目中不得了的英雄。小嗝嗝变了吗?当然变了,但是是改变了什么呢?是变得强壮或像父亲那样以武力和体能作为衡量价值的标准了吗?显然不是,他变得更加执着于自己的价值取向、并以坚持梦想为代价(英雄般地失去一条腿),完成了成长的过程。所以,在“阿甘”叙事中,变的到底是什么?是阿甘吗?他依然“蠢笨”、只是更加执着于旁人忽视的事物。变的是标准,是一个如何将现代人从前现代人中区分出来的标准,是划分出嘲笑阿甘的那些人与阿甘、斯多戈老酋长与小嗝嗝之间的标准。前者们还活在冷兵器思维中,以弱肉强食为人生准则,后者好像突然就现代化了,仅仅两代人间就出现了一次文明的飞跃。这不禁让我想起美国影视剧中存在的“高中神话”,也就是:在青春剧中,美国公立高中简直就是我们可想的地狱,阶级壁垒分明、人际关系紧张、团体间的虐待凌辱现象十分常见,以外貌和体型为唯一的价值衡量标准;但在时装剧中,我们却发现,那些在高中被认为是弱势群体的“体力不支派”(书呆子、除橄榄球队和拉拉队之外的其他各种社团),却成为了时代的精英,而有着不错高中生活的人却往往过着底层生活。一言以蔽之,美国动画在有意地为孩子区别现代与前现代,在讲述持梦想者的成功故事中,不能忘记了那些以“野蛮”标准作为衡量成功与否的人物,他们或是反派,或注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桶。这不仅是个体的成长,更是文明形态上的“成长”。 这是一个讲给孩子听的当代神话。二、成长与责任的母题 在被誉为人类所知的第一部史诗《吉尔伽美什》中(两河流域),成长与责任就已经开始成为故事主题的主角之一。在当代社会,我们是真正相信“从底层中来,到凤凰高枝上去”这样的叙事的,社会阶层流动加大,“出身论”的被摈弃,“能力论”的吃香,让我们有足够理由去相信这一切。这放在前现代的世界则是不可想象的。 吉尔伽美什是苏美尔王族成员;海格力斯、伊阿宋、阿喀琉斯,这些希腊英雄的父方或母方是神明;项羽是楚王族之后,也就意味着他是黄帝-禹血脉,完全可以成为中原统治者(题外话:在汉之后,英雄们的出身都“低贱”了起来,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古代的英雄,他们需要历练,也需要成长,但他们之所以成为英雄,是因为他们在出身上的与众不同。 《驯龙高手》是否完全摒弃了这种奇奇怪怪、显得不合时宜的调子呢?似乎没有,我们知道小嗝嗝的出身,他是酋长的儿子,虽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一定能够接班(维京人是家族内选举制),但只要他足够强大,他有很大可能会子承父业,事实上也是如此。梦工厂似乎不喜欢讲英雄有着独到出身的故事,它往往喜欢把出身安给非英雄的女主角,然后再把女主角当做礼物打包送给成为了英雄的男主角(迪士尼更喜欢这样!),或者男女主角都是英雄,一起冒险(《怪物史瑞克》、《马达加斯加》、《疯狂原始人》等等),有着出身论嫌疑的恐怕也就三部:《埃及王子》、《小马王》、《驯龙高手》。 在《驯龙高手》中,梦工厂如何处理出身论与成长之间的关系。一方面是像前一小节中提到的那样着重强调父子辈之间的差异,让“子承父业”变成“子悖父业”。你要族人同龙生死决斗,我偏能另辟蹊径,发现和谐共处的法子;你崇尚武力,守卫旧世界,我偏爱好和平,创造新世界。这一破一立之间,新的价值观念就产生了,而且是孩子们比较熟悉的当代生活中的价值观。另一方面,摒除传统传奇故事中强调英雄本身资质的因素,什么从小就力能扛鼎,在摇篮里就能杀死蟒蛇巨怪之流。相反,在故事开始时,赋予令主人公看上去不怎么能成为英雄的因素,我们能在小嗝嗝身上看到胆小怕事、拒绝责任等等loser属性。这样一来,动画里的成长之意义,不再是如何在既有的出身基础上,长为符合大众期许的英雄,而是如何在能力与出身并不相配的基础上,成长为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英雄。前者是古典故事,后者是典型的美国式“成长的烦恼”。 如果说第一部里,小嗝嗝已经成为了令人们大跌眼镜的英雄,那么第二部所想处理的问题,便是英雄自己的心理状况,如何让英雄觉得自己的确是英雄?责任!皮特·帕克(蜘蛛侠)的叔叔对他说:“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美国的英雄故事基本都试图阐释这个道理,主角成长的关键之处也正在与领悟到这个道理。小嗝嗝的经历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第二部动画用了一个太讨巧的情节设计方式,来完成一个英雄的自我认知之路:父亲的死亡。父亲的死亡令一切问题从“还可以考虑考虑”的状态变成了“不得不”的状态,胁迫着主角小嗝嗝完成了第二次成长。 詹姆斯·弗雷泽在总结许多文明中的神话仪式时认为存在着这样一种仪式形态:即通过模拟乃至真正实施首领的死亡,来达到某种祭祀目的,让大自然能够从死亡-冬季重返生机-春季(参见《金枝》),这是一种典型的循环式目的论,为了回到某种状态而采取某种行动,这里首领的死被赋予与大自然的死有同样内涵的动作。回到《驯龙高手2》,我们会发现,首领的死与其说是一种回归,不如说是一种成全和发展,是一种线性的目的论,为了发展,为了让一个有着有别于旧有思维的抱负的新新人类“不得不”登上统治者的座位,成全一个新纪元的到来。 这也是一个讲给孩子们听的当代神话。三、宠物主义 一个被观众领略也抱怨的最多的话题,恐怕就是好莱坞动画中动物角色的“拟狗化”(我自己随便编了个词……),无论是迪士尼还是梦工厂,动物角色一嗅二舔三卖萌成了家常便饭。从人与动物的关系来看,你可以说梦工厂展现了神奇的北欧版的“动物世界”,也可以说它展示的其实是一个披着上古外衣的当代美国社会,强调的是“动物是朋友”这样一个耳熟能详的价值判断。 美国人一直无法理解像中国和韩国这样吃狗肉的国家,无论是从欧洲极其粗放式的农牧传统还是清教伦理来看,狗都是一种工具式的存在,是放牧助手和陪伴者,而不是食材。但是当代美国所强调的并不仅仅是一种善待动物、特别是以狗为主的家庭宠物的观念,而是更强调相互性,即狗能给予人什么,而人又能给予狗什么,是相互陪伴与成长。 《驯龙高手》其实正是这种理念的体现者。从剧情上来看,第一部中当夜煞“没牙仔”被小嗝嗝抓住时,被削掉了一边的尾翼,而在影片结尾,主人公(罕见地)失去了一条腿,为的是拯救族人,也是为救出“没牙仔”,虽然这对于维京人而言真是不算什么,但对于梦工厂来说,尺度还算有点大。在第二部的开头,当小嗝嗝和“没牙仔”前后在天空中飞翔时,我们明显地看到两人共同的生理缺陷,同样失去了一条“腿”,同样在失去肢体的部位装上了人造肢体,如果你把“没牙仔”看成是一条狗狗的话。而在与母亲相认后,小嗝嗝也向母亲介绍说:“它也不亏,看从我这儿拿走了什么”,指的便是自己用腿换来了一段珍贵的生死相交的友谊。 如果把宠物视作朋友,也就意味着不再是单向地向宠物索取情感,而是同样要对它回馈情感。然而《驯龙高手》将这一点更推进了一步,那便是“没牙仔”在无意识状态中杀死了小嗝嗝的父亲。朋友杀父,这是如何能被原谅的惊悚之事?可是主人公原谅了,此中所流露出来的信息不仅仅是主人公的明事理和宽宏大量这样的英雄素质,还有“没牙仔”的地位问题,再将这样一头会卖萌的“龙”拟狗化了之后,动画又接着将他拟人化了,成为了在人格地位上并不会输给主角小嗝嗝的另一位英雄主角。而对于主人公小嗝嗝而言,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当代美国人也就多了另外一个标准,:从与其他物种的关系来看,善待、沟通、交往是第一要则;而对于自身而言,如何保有理解和豁达的胸怀也是重中之重。 这还是一个讲给孩子们听的当代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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