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演讲》解说文案_《国王的演讲》:国家那话儿
英国| 美国| 澳大利亚传记/剧情/历史电影《国王的演讲》,于2012年上映,由汤姆·霍伯导演,大卫·塞德勒编剧,影片讲述了约克郡公爵因患口吃,无法在公众面前发表演讲,这令他接连在大型仪式上丢丑。贤惠妻子伊丽莎白为了帮助丈夫,到处寻访名医,但是传统的方法总不奏效。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慕名来到了语言治疗师莱纳尔罗格的宅邸,传说他的方式与众不同。虽然公爵对罗格稀奇古怪的招法并不感兴趣,首次诊疗也不欢而散。但是,公爵发现在聆听音乐时自己朗读莎翁竟然十分流利。这让他开始信任罗格,配合治疗,慢慢克服着心理的障碍。乔治五世驾崩,爱德华八世继承王位,却为了迎娶寡妇辛普森夫人不惜退位。艾伯特临危受命,成为了乔治六世。他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如何在二战前发表鼓舞人心的演讲……。
口吃是一个极能忽悠出隐喻意味的意象,我最崇拜的已故苏联导演安德烈·阿尔谢尼耶维奇·塔科夫斯基就常常在影片中使用“口吃/禁言”的桥段。例如在那部时间线索往返缠绕一团乱麻的自传体影片《镜子》的开头,老塔就使用了一个女医生用心理疗法为一位男青年治疗口吃的短纪录片做“序幕”,然后才展开了一段缱绻于内心的哲思式人生回顾;而在《安德烈·鲁布廖夫》中,片中的主角、圣像画家鲁布廖夫在目睹了俄罗斯大地上广袤的苦难后,立下“禁言”之誓,N年间始终不置一语;到了最后那部《牺牲》里,小儿子一出场就因病刚动了咽喉手术,因而全片一直未见其做声,直到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咽喉初愈的小儿子才喃喃自语的问到:“‘太初有道’,这是为什么?爸爸?”爸爸“压力山大”已经疯了,但小儿子这一问,问到了全人类的痛处。“太初有道”是《圣经》里的句子,来自《新约·约翰福音》的第一节《道成肉身》中第一个句子的第一个分句,全句是“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真TM通透!“道”(words)就是神啊——额滴神诶!你丫要不能说话,你怎么得神救赎呢?所以,一定要能说话,而且要能流利的说话。当然,流利不是给神听的,而是给人,譬如对于整个大英帝国教会的最高领袖来说,总不能让日不落的臣民们听着您老嗑嗑巴巴的说“Go…Go…God…B…B…Bless”吧。对于政治家,特别是政治到国家元首级别的大爷蜀黍阿姨们来说,您就不是人了,您是国家的象征,所以,您那话儿就不再是您那话儿,而是国家那话儿——元首们通个电话,新闻联播里都会报,我跟小蜜整天讲手机,连网络新闻也不搭理。国家那话儿一定要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振聋发聩,国家若失声,定是亡国之兆;国家若打磕巴,那不啻于整个国家的阳痿——这一点对所有的组织、单位其实都是适用的,君不见随处可见的“发言人”制度,总是定期跟前列腺一起提醒你他们的存在。王者之声,那是最高权力的象征。旧社会技术不发达,没法跨越时空传声,但代言人依然牛叉哄哄。譬如古装戏里老有太监先怪声怪气的来句“皇上口谕”,然后,齐唰唰的一屋子就跪将下去了——太监其实没话儿,但丫代言的可是皇上那话儿,那话儿就是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跪,是必须的。很难想象,一位结巴太监拿着圣旨脸红脖子粗的嗫嚅着“奉…奉…天…天…承…承…运…运…”太不吉利了,这意味着皇上那话儿打磕巴,也就是国家最高权力的运作出了纰漏,社稷堪虞啊。所以,皇上——也就是国家——那话儿必是中气十足、流畅通顺的,其实现在每晚七点我们都能在电视机里看到当代的“代天子言”,哪一个播报的不是字正腔圆?而随着现代传播技术的发展,国家那话儿益发重要起来,金将军为什么要重赏“声音能使敌人肝胆俱烈”的李春姬?很简单,在李奶奶口中,国家那话儿坚挺、独立,这正是权力想要的效果——特别是在权力害怕时,这声音能让他们感觉安全些。当然,英王不握实权,但他仍是国家的象征。在哥哥爱德华八世不爱江山爱美人后,乔治六世不得不站到前台,在这里,他不是人,他没有个人隐私,他不得不把他竭力想隐藏的那话儿暴露在整个大英帝国的面前。于是,乔治六世克服口吃的故事,便可以理解为一种关于权力的隐喻,而这种隐喻结合到二战的历史背景,英美国民们(这也是AMPAS的主体成员来源)便可以重温奠定他们世界地位的那场血火大战。赶鸭子上架的乔治六世其实也是被技术发展给裹挟了,随着传播技术的演进,政治家们的生存方式越来越“具象化”。一开始他们生存在传说中的宫殿里,后来他们生存在报纸上,再后来他们生活在广播中,再再后来他们生活在影像里,直到今天,互联网形成的多媒体流已经让政治家们彻底更换了生存方式(不过AMPAS的成员们还是品味偏保守,“无法显示该页面”都让好几个总统下台了,居然还没获得小金人的青睐)。在乔治六世的时代,正是广播大行其道的时代。希特勒靠一张嘴忽悠出了一个帝国(他的这一特点被卓别林在《大独裁者》里模仿得惟妙惟肖),罗斯福则用“炉边谈话”重拾了全美国的信心,而斯大林也曾数次发表慷慨激昂的动员演说,他浓重的格鲁吉亚口音成为红军战士前进的重要激励。而到了二战结束时,裕仁宣读投降诏书,全体日本人都在收音机里听到了他们天皇那话儿,不过天皇那话儿旧时被臣民们尊为“鹤鸣”,一般人是听不到的,绝大多数日本臣民第一次闻得“鹤鸣”,却是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同理,乔治六世的声音,正是大英帝国的象征,他对口吃的克服,也预示着大英帝国威权的重塑()。国家那话儿捋直了,国家才能顺畅。当然,对一个男人来说,口吃也可以从性心理学的角度来解释,就像弗洛伊德所倡导的那样。而对电影来说,那话儿也意味着电影艺术的完整存在。在默片时代,像《国王的演讲》这类题材根本就无从通过银幕来表现——是声音的出现让电影成为综合性、包容性最强的艺术载体。声音技术的演进也导致了电影从业人员的新陈代谢:卓别林就曾对有声电影大加排斥(当然在《大独裁者》里他已经干得很不错了);而阮玲玉的自杀,据说也跟有声电影的普及有着莫大的干系——阮氏能说沪、粤双语,却不谙官话,有声时代的来临无疑意味着她演艺生涯的釜底抽薪。再回到《国王的演讲》,无庸讳言的是,历史成了电影,涂脂抹粉就不可避免。据说真实的乔治六世对纳粹态度暧昧,是个老烟鬼,而且有家暴恶习。但是他一口伦敦音越说越标准——这也是当代政治家的必修功课,奥巴马的吐字归音就很有腔调,而我们自己的领导人,随着代际的交替,方言也越来越淡,普通话则越来越标准。有时候,还能拽点点洋泾浜英文。不过像前澳大利亚总理陆克文那样中文比我还流利,也算是政治家的异数了。国家那话儿,还是得说自己话,人家的再大,也是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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