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解说文案_张艺谋之写意文革
中国剧情电影《归来》,于2014年上映,由张艺谋导演,严歌苓 邹静之编剧,影片讲述了陆焉识与妻子冯婉喻多年未见,好不容易有了见面机会,两人却失之交臂。等他再次归来时,妻子已经病重认不出他。繁华落尽,他们各自怀着强烈而执着爱,在永远的等待中一起慢慢变老。。
《归来》是我认为张艺谋一部极为成熟的电影,举重若轻,收放自如,拿捏精准,有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效果。用恰到好处的留白,让人去猜想填充。真实是震撼人心的,但往往想象更容易张开庞然的翅膀,投下巨大的阴影,曲线折射出的成像甚至比真实更深刻、更有力量。张艺谋巧妙地采用了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工笔、写意的运用反其道而行之。旁人可能精心刻画的地方点到为止,恰到好处地留白;旁人可能一笔带过的桥段,细细描画,纤毫毕现。整部电影以平静的笔触勾勒悲剧,平淡中蕴含磅礴的暗涌,让观众的情绪始终找不到排泄的出口,惶惶地在肺腑中徘徊流转,浓的化解不开。似乎不是悲伤,偏偏那郁闷和委屈竟比悲伤还沉重,压得人无法喘息。陆焉识的入狱、越狱、出狱,在狱中的遭遇,丹丹的告密,退出芭蕾舞团,冯琬瑜遭受的折磨等等,这些情节都有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但张艺谋都回避了。草草交代,全都是从第三人的视角,通过一些细节或精简到极致的对话引导观众去想象,去还原。而整部电影,也正是用我们这些观众的第三方视角,去想象和还原那一场革命,引导我们去体会文革带给全中国老百姓的深重伤害。(或许,其中也还包含着引导我们思考已经到来的老龄化社会的一些多发问题的意图,因为老年痴呆已经成为一种回避不了的典型性时代病症。)文革是一个家庭的灾难,是一代人的灾难,也是我们这个国家的灾难。这个中国历史上其实特殊的时代,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挖掘出令山河泣血的煽情故事。但张艺谋没有直接描写文革,而是把镜头对准了文革结束后的一家人。细运后文革的工笔,来衬托文革的大写意。原本文革后的岁月,应该是平静安乐祥和的生活,张艺谋却用了很大的比重去精雕细凿。用水波不惊的平静,却掀起了观众心中的狂澜。本应团圆和美的生活,却陷入了对面不相识的困境,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千山万水的相隔,而是站在她面前,却无法与她眼睛里的深情同步呼应。尺素纸短,泪水涟涟,两情却灵犀相通,经久相望;朝朝暮暮,温婉笑颜,却再也走不进她的心。一切的努力都唤不回她的思绪,她只停留在思念的美梦里,执着在守候的坚持里,无怨无悔,天荒地老。委屈是一种无处着力的愤怒,一点点蚕食欢乐,凌迟平静的生命。因为生活中总是会有一些人一些事,尽管负在肩上不甘不愿,却终究无法放下。也有一些人一些事明明是罪魁祸首,可你张开了满弓,就是找不到可以攻击的靶心和那支响羽箭。无声的控诉更甚于咆哮的批判,越是淡化的处理,越凝练出浓厚的质感,颇值得称道的高明。就像许鞍华的《桃姐》,镜头下的陈道明、巩俐和刘德华一样内敛,观众却翻江倒海。(而《归来》用后文革时代的家庭生活去折射文革的人性灭失,社会意义似又略深《桃姐》一层。)陆焉识的名字很有意思,最后他果然成了妻子眼中的陌路,这个名字成了妻子记忆深处的一个图腾。其实,我感觉这个名字更是那个时代的一种社会符号,全民目盲心盲地坚定跟着旗手走,没有多少人看清楚文化革命的真相。即便练出了一堆废铁,即便饿死了人,革命也不可能是错误的,就好像就算会弹钢琴,也依然不是冯琬瑜心目中的丈夫一样。我一度以为,片名一定意味着陆焉识与冯婉瑜的重圆,却不曾想张艺谋如此冷厉。故事在多年以后的雪地中,一对苍老悲凉的老人的身影聚焦中戛然而止,虐心到经受不住。但细想来,文革对中国千万个家庭何尝不是无法弥补的创伤?整整一代人的人生轨迹就这样被篡改,即便有些努力执着的人还是挣扎着回到了自己原来设定的道路上,但失去的青春和爱恨都再不可追,谁可以为那些逝去的时光买单?很多人甚至因为绝望放弃了等待,成为亲人余生里永远无法弥合的惨痛回忆。所有中华大地上真实发生过的一切,或如故事中的一家子一样悲凉,或犹有过之,有几个是happy ending的童话故事呢?陆焉识的归来,基于这个国家正常运转秩序的归来,象征着这个国家理性、法制、科学乃至一切文化文明的归来。但就像冯婉瑜的记忆无法回归一样,有些东西失落了,可能再也无法弥补,比如我父母那一代人的生活。还有很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恐怕也无法恢复重建,比如信任。但至少,我们可以通过回顾过去,总结历史,达到把握现在、改变未来的目的,我们或许还看不清道路的准确走法,还需要摸着石头过河,但至少我们知道哪一条路是坚决不可以回头的。当脸颊上的泪水消散在川流的车海中,我骤然感到今天的自己无比的幸福。一出生,就已经是文革末期,基本没有受到冲击。很快改革开放,随着改革的推进,我长大成人。经历了清苦艰难的童年,获得了今天相对平稳安定小康的中年,懂得了感恩。感谢那个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感谢今天的我可以带着希望,一步步靠近自由的巅峰。 浣 尘 2014年5月22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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